我突然发现61岁后关系出现矛盾睡夜里熬不住出门溜达的都一样
发布时间:2026-09-19 23:06 浏览量:1
我今年61岁,退休在家,跟老婆分床睡快一年了。
以前总觉得分床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两口子闹别扭,要么是感情淡了。
真到了这个岁数才知道,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两个老人都想睡个安稳觉。
可安稳觉哪是想睡就能睡的。
以前年轻的时候,头一沾枕头就能睡到天亮,打雷都不醒。
现在倒好,躺下去翻来覆去,身子困得发沉,脑子却清醒得像开了灯。
越躺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我干脆掀被子起来,摸黑走到门口,换上那双专门留着夜里出门的旧布鞋。
鞋面上还有点白天踩的灰,我蹭了蹭,随手从门后钩上扯下那件薄外套。
老婆睡在隔壁房间,门虚掩着,没什么动静。
我尽量放轻脚步,怕把她吵醒。
她本来觉就浅,要是知道我又半夜出门,指不定要念叨半宿。
小区里夜里很静,路灯昏黄,树影拉得老长。
我顺着步道慢慢走,脚步放得很慢,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较劲。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倒比家里安静得让人发慌的氛围舒服多了。
说出来有点丢人,六十多岁的人了,夜里不睡觉,在外面瞎晃。
换作以前,我肯定笑话这种人,老了老了还不安生。
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不是安生不安生的事,是真熬不住。
分床是我先提的。
那阵子我起夜多,一晚上要起来两三回,每次翻身、开灯、穿鞋,都能把老婆吵醒。
她不说什么,可第二天早上眼睛肿着,做饭都打哈欠。
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年轻时候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到老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那天晚上我又起来,听见她在旁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时就打定主意,搬去隔壁房间睡。
她还不同意,说老夫老妻的,分床像什么话,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硬把枕头抱了过去,说什么笑话不笑话的,能睡踏实比啥都强。
头半个月确实好。
我起夜不用轻手轻脚,她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起来两个人都精神,做饭、收拾屋子,比以前利索多了。
可慢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房间是清净了,可夜里醒了,身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越盯越精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全涌上来。
想以前上班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想这些。
现在退休了,时间多得没处放,夜里一静下来,全是没用的念头。
想儿子小时候的事,想以前单位的老同事,想这一辈子没做成的事。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我试过数羊,数到一千多只,还是清醒得很。
也试过睡前喝热牛奶,喝了反而起夜更勤,更折腾。
后来我就发现了,起来走一走,吹吹风,反而容易困。
头一回半夜出门,我还挺心虚,跟做贼似的,生怕碰见熟人。
溜了两圈回来,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
每天晚上十一二点,要是还没睡意,我就换鞋出门。
在小区里转个三四圈,走得浑身发暖,眼皮发沉,再回去睡就踏实多了。
我没跟老婆细说过这事。
她只知道我夜里有时候睡不着,会起来在客厅坐会儿。
我怕她担心,也怕她觉得我矫情,一个大老爷们,连个觉都不会睡。
儿子更不知道。
他周末偶尔回来吃饭,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都说挺好的,能吃能睡。
这种事怎么跟孩子说,说了除了让他瞎操心,一点用都没有。
昨晚我照常出门,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碰见三楼的老张。
他也穿着件旧外套,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往外走。
我俩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像两个偷跑出来的孩子。
还是老张先开的口,说睡不着,出来转转。
我也顺着说,是啊,躺久了腰疼,出来活动活动。
两个人就顺着步道一起走,谁也没提分床的事,可心里都明白。
老张比我大两岁,退休前在厂里当钳工,身子骨以前比我还硬朗。
以前冬天都敢用凉水洗澡,现在呢,夜里起来披件衣服慢了都能感冒。
他说这两年觉越来越少,有时候睁着眼到天亮,也不觉得困,就是浑身不得劲。
我点点头,没说话。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特例,是身子不争气,敢情到了这个岁数,大家都差不多。
我俩绕着小区走了三圈,东拉西扯,说以前厂里的事,说小区里的闲事。
说来说去,最后都落到一句,不服老不行啊。
年轻时候拿身体换日子,现在日子有了,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快一点的时候,老张说回去吧,走得差不多了。
我们在单元门口分开,各回各的楼层。
我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黑着,可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刚好照到门口。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口还冒着点热气。
我愣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老婆房间的门还是虚掩着,里面没动静,可我知道,她肯定没睡熟。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以前总觉得她粗心,很多事都注意不到。
原来我夜里偷偷出门,她都知道,只是没说破。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轻手轻脚把外套挂回门后。
旧布鞋也摆回原位,鞋尖对着门口,跟出门时一模一样。
我没去她房间,也没说什么谢的话,老夫老妻的,说不出口。
回自己房间躺下,这次没翻多久,困意就上来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翻身声。
我闭着眼,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原来分床睡,不是没人管你了。
是两个人换了种方式,都给对方留着余地,也留着惦记。
以前我总觉得委屈,觉得老了老了,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了。
现在才知道,有些关心不在身边,在那盏留着的灯里,在那杯温着的水里。
六十多岁的人了,哪来那么多甜言蜜语。
能在你夜里出门的时候,给你留盏灯,留杯水,就够了。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往后还是该溜达溜达,该睡觉睡觉。
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儿子突然回来了。
他没提前打招呼,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刚换好鞋准备出门。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眼我脚上的布鞋,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问我这么晚了要去哪。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说,下去扔个垃圾。
他举了举手里的垃圾,说他刚从楼下上来,垃圾桶就在单元门口,还用穿外套去?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老婆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这架势,赶紧过来打圆场。
儿子把水果往鞋柜上一放,外套也不脱,站在玄关那儿看着我。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脸上那表情,我太熟悉了,小时候他闯了祸,我就是这么看他的。现在反过来了,他拿这眼神看我,我心里头忽然就虚了一下。
“爸,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听着格外清楚,“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你在小区里走,走了两圈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愣住了。原来他不是刚到,是在楼下就看见我了。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过去,可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一句合适的。
老婆在旁边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你爸就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你别大惊小怪的。”
“透气?”儿子转过头看他妈,“妈,现在几点了?快十二点了。我上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儿绕圈,跟丢了魂似的,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老婆张了张嘴,没出声,拿眼角瞟我。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外套的领子,觉得那件薄外套突然变得特别沉。
“能有什么事。”我干笑了一声,“就是觉浅,躺不住,起来走走。”
“爸,你当我是小孩呢?”儿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但听着更堵得慌,“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我小时候你倒头就睡,打雷都不带醒的。现在半夜在外面晃荡,你跟我说没事?”
我被他这句话顶得噎住了。他说的没错,以前我确实不是这样。可这话我没办法跟他解释,总不能跟儿子说,我跟你妈分床睡了,我夜里一个人睡不着吧。这话我说不出口,光是想想都觉得丢人。
老婆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把儿子拉到沙发上坐下:“你爸这两年觉确实少了,医生都说年纪大了正常。你别一惊一乍的,吓着你爸。”
“我没吓他,我是担心。”儿子坐下来,语气缓了点,但还是盯着我看,“爸,你要是不舒服,咱去医院查查,别自己扛着。你半夜一个人在外面走,万一摔了磕了,谁都不知道,那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热,可嘴上还是硬:“我能摔哪去?就在小区里转两圈,路平得很,灯也亮,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我操这个心干什么?”儿子声音又高了起来,“爸,你是我爸,我不操心你操心谁?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没往下说。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心里头也跟着紧了一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软话,跟我一个脾气,能让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是真着急了。
老婆在旁边看着,眼圈有点发红,但没哭,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背:“行了行了,你爸心里有数,你别逼他。你大半夜跑回来,饭吃了没有?”
“吃了。”儿子闷声说,“本来想给你们送点水果,谁知道撞见这个。”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放心。我站在原地,外套还攥在手里,穿也不是,脱也不是。那盏小夜灯在门口亮着,光刚好落在我脚边,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旧布鞋,鞋面上沾了点泥,是昨晚踩到花坛边上沾的。
“行了,我不出去了。”我把外套挂回门后,布鞋也踢到鞋柜底下,“你大老远跑回来,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来,坐会儿,爸给你倒杯水。”
儿子没动,还是看着我。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暖壶倒水,手有点抖,倒得洒出来一点。他看见了,没说话,站起来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暖壶:“我来吧,爸你坐着。”
他给我也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烫得我眼眶发酸。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杯子里的茶叶。
老婆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出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都吃点,大半夜的,别干坐着。”
儿子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忽然说:“爸,妈,你们俩是不是分床睡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水晃了一下,洒在裤腿上。老婆也愣了一下,手里那块苹果停在半空。
“你听谁说的?”我强撑着问。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儿子嚼着苹果,语气平静,“我上次回来,看见你枕头在隔壁房间。我以为你俩吵架了,可看你们说话又不像。我就没问,想着你们自己处理。”
我放下杯子,觉得嗓子有点干。原来这孩子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破。他今天回来,怕是实在憋不住了。
“是分床了。”我说,声音有点哑,“我起夜多,老吵你妈,干脆分开睡,都清净。”
“就这?”儿子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这。”我点点头,“你以为呢,以为我跟你妈闹离婚?”
儿子没接这个话茬,低下头又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才说:“我没那么想。我就是觉得,你俩都六十多的人了,别什么都自己扛着。睡不着就睡不着,该看医生看医生,该吃药吃药,半夜出去走,算怎么回事。”
“你爸不听劝。”老婆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说了多少回,让他白天多睡会儿,他非说白天睡了晚上更睡不着。”
“那也不能半夜往外跑。”儿子抬起头,看着我,“爸,你听我一句,以后要是实在睡不着,你就躺床上歇着,别出门了。我下回给你买个按摩椅,你躺那儿按着按着就困了。”
我被他这话逗笑了:“你爸还没到那地步,买什么按摩椅,浪费那个钱。”
“怎么就浪费了?”儿子认真起来,“你跟我妈都好好的,比啥都强。钱花了还能挣,你们要是身体垮了,我挣再多有什么用。”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头一阵发酸。我没再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这回水凉了些,顺着嗓子下去,舒服多了。
那天晚上儿子待到快一点才走。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又看了我一眼:“爸,你早点睡,别出门了。”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我摆摆手,把他送出门。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老婆收拾茶几上的果盘,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儿子的车亮起灯,慢慢开远了。
“这孩子,跟他爸一个样,犟得很。”老婆端着盘子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说。
老婆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了。我站在窗边,看着小区里的路灯,心里头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儿子那句话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转:“你们俩是不是分床睡了。”他问得轻巧,可我知道,这孩子心里头肯定琢磨了很长时间。他怕我们老两口出问题,又不敢直接问,今天要不是撞见我半夜出门,估计还得憋着。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儿子说话时的表情,还有老婆在厨房里低头洗碗的背影。
我忽然觉得,这事不能再这么瞒下去了。我睡不着不是丢人的事,分床睡也不是丢人的事,可要是让儿子和老伴都跟着我提心吊胆,那才真是我的不对。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老婆已经熬好粥了。她看见我出来,也没提昨晚的事,只是招呼我坐下吃饭。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烂糊,温度刚好。
“那个……”我放下碗,说,“我夜里睡不着的事,你以后别瞒着儿子了。他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
老婆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不让他知道吗?”
“那是以前。”我低下头,拿筷子搅了搅粥,“他都看出来了,再瞒着也没意思。再说了,他是我儿子,知道就知道呗,又不是外人。”
老婆没接话,低头喝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你以后还半夜出门不?”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不出门了。就在屋里走走,实在不行,坐客厅看会儿电视。”
“你能憋住?”老婆语气里带着点不信。
“憋不住也得憋。”我说,“总不能让孩子大半夜的还往家跑吧。”
老婆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气。我埋头把粥喝完,碗往水池里一放,心里头却比昨晚踏实多了。
儿子走后那几天,我确实没再半夜出门。
头两天还成,躺下以后翻几个身,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在客厅坐一会儿。那盏小夜灯亮着,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发呆。照片是前年孙子满月时拍的,儿子抱着孩子,儿媳站在旁边,我跟老婆坐在中间,笑得都挺不自然。
第三天后半夜,我又有点坐不住了。不是心里烦,是腿发胀,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非得走几步才舒坦。我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手都摸到鞋柜上的布鞋了,又缩回来。
我想起儿子那天的眼神,喉结动那一下。
我把外套挂回去,转身进了厨房。从窗户往外看,小区步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铺了满地。老张那栋楼还亮着几户灯,不知道他今晚睡没睡着。
我在厨房站了快半个小时,直到腿上的酸胀感慢慢退下去,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躺下以后还是清醒,但心里不躁了,就是安静地等着,等困意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算。
又过了约莫一个礼拜,儿子真把按摩椅送来了。
那天下午他带着两个工人,吭哧吭哧把一个大箱子抬上楼。老婆开门吓了一跳,说买这干啥,家里又没地方搁。儿子没理会,指挥工人把东西搬到客厅靠墙的位置,插上电,让我坐上去试试。
我嘴上骂他乱花钱,身子还是坐了上去。按摩头从后腰往上滚,滚到肩胛骨那儿,又酸又麻,像有双手在把我背上那层硬壳一点点揉开。我闭着眼,没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发颤。
儿子蹲在旁边调档位,问我力度合不合适。我点点头,说行,就这个档。他“嗯”了一声,又教老婆怎么按开关,怎么调模式。老婆站在旁边,学得很认真,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在按摩椅上按了二十分钟。按完以后浑身发软,像被抽了筋,回到床上没多久,居然真睡着了。那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醒来的时候天刚擦亮,我躺在床上,好半天没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有点舍不得。这大半年来,头一回睡得这么整。
吃早饭的时候,老婆破天荒给我剥了个鸡蛋,放在我碗里。我抬头看她,她低头搅粥,像什么都没干。我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还带点溏心,正合我口味。
“今晚还按不?”她问。
“按。”我说,“按完再睡,是管用。”
她“嗯”了一声,再没多说。我俩面对面坐着喝粥,窗户外头有只麻雀落在晾衣杆上,叫了两声就飞了。屋里安静,可这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不空了。
又过了几天,老张在楼下碰见我,问我最近怎么不夜里出来了。我说儿子给买了个按摩椅,按完能睡着了。老张“哦”了一声,说那挺好,比大半夜在外头转悠强。说完他叹了口气,说他儿子可没这个心,顶多打电话问两句,忙起来连电话都没有。
我听了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我俩站在单元门口抽完那根烟,谁也没再提夜里的事。烟抽完,老张摆摆手,说回去给孙子做饭去。我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楼道里很静,能听见楼上谁家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一声,接着是锅铲碰铁锅的响。我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有动静,有烟火气,有人等着你回家做饭。
可有些事,不是想通了就能立刻变好的。
那天半夜我又醒了。按摩椅按过了,腿也不胀,可就是醒了。醒来以后,我盯着天花板,听隔壁房间传来老婆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挺沉,这让我心里踏实了点,至少分床以后,她不用再被我吵醒了。
我慢慢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客厅。小夜灯还亮着,那圈暖黄的光落在按摩椅上,皮面反着点光。我没开大灯,就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搭着膝盖,想等困意回来。
坐了大概十几分钟,困意没来,倒听见老婆房间门“吱呀”响了一声。我扭头一看,她披着件开衫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还眯着。
“怎么又醒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没事,出来透透气。”我说,“你睡你的。”
她没回去,反而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是洗衣粉混着点雪花膏的香。
“是不是那个按摩椅不管用?”她问。
“管用。”我摇头,“就是半夜醒一下,正常。你别跟着我熬。”
她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睡觉那样。那两下拍得很轻,可落在我背上,像把什么东西给拍软了。
“老陈。”她叫我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我愣了一下。她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平时都是“哎”“那个谁”,要不就是直接说事。这会儿她叫我老陈,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没有。”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觉少了,睡不着。你别瞎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看着那盏小夜灯,没看我,“你以前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现在整宿整宿不睡,人瘦了一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瘦了点,裤腰也松了,前阵子皮带往里收了一个眼。我没想到她注意得这么细。
“我没事。”我又说了一遍,可这次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我俩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开灯,谁也没回房间。客厅里只有那盏小夜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像年轻时候在老家院里乘凉的情景。
“老陈。”她又叫了一声,“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分床睡,你肯定觉得是我嫌弃你。其实不是,我是怕你起夜老吵我,第二天头昏,没法给你做饭。可你夜里一个人熬着,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抖。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开衫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喉头发紧,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那么想。分床是我提的,我怪你干啥。”
“那你为啥整宿不睡?”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儿子说你半夜在小区里绕圈,跟丢了魂似的。你知道我听了心里啥滋味吗?我跟你过了一辈子,到头来你连个觉都睡不好,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这话像根针,不粗,但扎得准。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年纪大了觉少正常,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不像话了。
“我不是不睡。”我声音低下来,“是躺下以后,脑子太静了。一静下来,就想东想西,想年轻时候的事,想儿子小时候,想以后。想多了就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烦,起来走两步能好受点。”
老婆听完,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我的胳膊。我没躲,就让她靠着。
“那你以后醒了别出门了。”她说,“你把我叫起来,我陪你说说话。反正我白天还能补觉,你一个人憋着,憋出毛病来怎么办。”
“那不行。”我摇头,“你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我哪能把你弄醒。”
“我愿意。”她声音很轻,但很稳,“都这岁数了,还争什么你睡我醒的。你睡不着,我陪着,说说话,总比你一个人在外头吹风强。”
我没接话,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窗外天边已经有点泛白了,小区里传来第一声鸟叫,短促又清亮。我低头看老婆,她靠着我,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可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没松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活到61岁,身体是不如从前了,觉也睡不完整了,可身边这个人,从年轻到年老,从没丢下过我。她不会说漂亮话,也做不来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她会在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从被窝里爬起来,跟你说一句“我陪着”。
这就够了。
后来的日子,我没再半夜出门。按摩椅隔三差五按一按,睡前用热水泡脚,老婆还从邻居那儿学来个法子,说别人喝了觉得踏实,让我也试试。我不太信这些,但也不拦她,她泡了我就喝,味道不怎么样,可喝着喝着,倒也成了一种习惯。
有时候半夜还是会醒,醒来以后我会去客厅坐会儿。老婆要是听见动静,就会披着衣服出来,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陪着。有时候她困得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我叫她回屋睡,她摇头,说再坐会儿。
我们就这样过了小半年。儿子周末回来,吃饭时问起我最近睡得怎么样。我说比前阵子强,晚上不怎么出门了。他点点头,说那就好。吃完饭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又嘱咐了一句:“爸,晚上别出门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摆摆手说知道了。门关上以后,老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响。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盏小夜灯,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些夜里,自己一个人在小区里绕圈的情景。
那时候总觉得心里憋屈,觉得老了老了,连个觉都睡不好,还不敢跟人说。现在回头看,那些夜里踩过的影子,那些吹过的风,其实都不算什么。真正要紧的,是每次回来,家里都亮着灯,桌上都温着水,老伴都留着一只耳朵,听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把外套从门后取下来,抖了抖,挂回衣柜里。那双旧布鞋也刷干净了,晾在阳台上。鞋底的花纹磨平了不少,鞋帮上还留着几道洗不掉的黄印子,都是夜里走路沾的泥。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对旧布鞋。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鞋面上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阳台地砖上,很快就干了。
老婆在屋里喊我,说水开了,让我把暖壶拿过去。我应了一声,弯腰把晾鞋的鞋垫摆正,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盏小夜灯没开,可我知道,到了晚上,它还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