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身上总有股腐臭味,趁她睡觉翻开她书包,眼前的东西让我崩溃
发布时间:2026-07-26 10:12 浏览量:2
女儿身上总有股腐臭味。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像死老鼠混着烂肉,又像夏天垃圾桶里捂了三天的厨余。
每次她从学校回来,那股味儿就跟着她钻进屋。
我让她洗澡,她洗了。
我让她换衣服,她换了。
可那股味儿就是散不掉,好像是从她身体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钻进沙发缝、窗帘褶、枕头芯。
我老婆说我想多了,青春期的小姑娘新陈代谢快,出点汗正常。
她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女儿的书包掉在地上,拉链摔开一道口子。
那股味道瞬间炸开。
像一记闷拳,直直砸在我鼻腔里。
我差点干呕出来。
“周念!”我吼了一声,“你书包里装了什么?”
她从房间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很大。
“没什么。”
她一把抱起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让爸爸看看。”
“不要。”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墙上。
我看着她。
十一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皮肤白得有点过分,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她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太正常,像发烧时候那种亮。
“听话。”
“不要。”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拎着锅铲:“你俩干啥呢?吃饭了。”
“你闺女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臭得要命。”
“哎呀就这事儿,”她摆摆手,“明天我帮她收拾一下,先吃饭。”
周念抱着书包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我听见“咔嗒”一声,反锁了。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周念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扒饭,筷子只夹面前的青菜,一块肉都不碰。
“吃肉。”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
她顿了顿,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不好吃?”
“好吃。”
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不像一个十一岁小姑娘的笑。太懂事了,太配合了,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才能够到水槽。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她的卧室门。
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一根线,从门缝里牵出来,缠在客厅的空气里。
我老婆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总疑神疑鬼的。”
“你没闻到?”
“闻到什么?”
“那股臭味。”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有吗?我鼻炎犯了,啥也闻不到。”
我老婆有慢性鼻炎,一到换季就犯。
她闻不到,不代表没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去敲周念的门。
没人应。
我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周念?”
里面传来很轻的动静,悉悉索索的,像老鼠在啃木头。
“周念,开门。”
“爸爸,我睡了。”声音闷闷的,像是蒙在被子里说的。
“你开一下门,爸爸有话跟你说。”
沉默。
大概过了两分钟,门开了。
周念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光脚站在地上。房间里没开灯,走廊的灯光照进去,只照亮了她半张脸。
“怎么了?”她问。
“让爸爸进去坐坐。”
她侧开身子。
我走进去,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扫了一圈。
房间很整洁,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包放在书桌底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睡不着?”
“嗯。”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爸爸,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书包里——”
“明天再看好不好?”
她打断我。
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老婆在隔壁喊我:“老公,你干啥呢?大半夜的。”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
太标准了。
像一个练习了很多遍的表情。
我回到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股味道好像更浓了。
我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好臭”,然后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周念起得很早。
我听见她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然后是她换鞋的声音,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
“念念,不吃早饭了?”我老婆从厨房探出头。
“不吃了,今天值日,要早到。”
门关上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到她房间门口。
门开着,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照在床上。
书包不在。
她带走了。
我站在她房间里,使劲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但淡了很多,像是被阳光稀释了。
我走到她书桌前,拉开抽屉。
课本、作业本、铅笔盒,都很正常。
最下面一层抽屉里压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画着一只兔子。
我翻开。
第一页写着几个字:“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铅笔印子很深。
下面画了一幅画。
一个大人,一个小人,手拉手。
小人头上画了两个辫子,应该是她自己。
大人头上画了短发,应该是我。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大人的腿画得很奇怪,膝盖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很多细细的线,像骨头碎裂的样子。
我翻到第二页。
“今天他说,只要我保守秘密,他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的手开始抖。
第三页。
画面上,一个小人蹲在地上,旁边画了一个黑色的方块,应该是书包。
书包里画了很多小圆圈。
那些圆圈是红色的,用红笔涂得很用力,纸都快涂破了。
第四页。
只有一句话。
“爸爸的腿,是假的。”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冰凉。
我老婆在客厅喊我:“老公,你干嘛呢?上班要迟到了。”
我把笔记本塞进抽屉,关好。
走出去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端着牛奶走过来。
“没事,没睡好。”
我喝了口牛奶,差点吐出来。
牛奶是温的,但喝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它在我喉咙里变得很腥,像血的味道。
“你今天送完周念,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不对?”我老婆想了想,“没什么不对,就是话好像变少了。以前叽叽喳喳的,现在不太爱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大概一个月前?记不太清了。”
我放下杯子。
一个月前。
正好是我腿伤复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
我左腿是假肢。
三年前出过车祸,膝盖以下截了肢。平时穿着长裤看不出来,走路稍微有点跛,但不太明显。
周念知道这件事,她很小就知道了。
但她从来不提。
从来不问。
好像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我换了衣服出门,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她的学校。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早读时间。
我站在门口,看着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去。
周念应该在教室里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喂,李老师您好,我是周念的爸爸。”
“周爸爸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周念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念这孩子,成绩一直不错,就是最近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太合群。课间也不跟同学玩,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盯着书包看。有同学想跟她借东西,她不让碰书包,反应挺大的。”
“反应大?”
“嗯,有一次一个男生碰了一下她的书包,她直接就哭了。哭得很凶,怎么哄都哄不住。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还有别的吗?”
“别的。周爸爸,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周三,放学后我回教室拿东西,看到周念一个人蹲在操场的角落,好像在埋什么东西。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
“埋东西?”
“对,用手在挖土,很专注的样子。我叫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马上站起来跑了。我走过去看了一下,那地方已经被她填平了,看不出来埋了什么。”
我挂了电话。
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我身上,但我浑身发冷。
操场。
埋东西。
书包里的腐臭味。
笔记本上那句话:“只要我乖,他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开始跑。
假肢跑起来很不方便,每一步都嘎吱嘎吱响。
我跑回家,翻出周念那本笔记本。
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翻。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没画脸,只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面写了三个字。
“帮我。”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写得更用力了。
我合上笔记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念在求救。
她不是不想说。
她是不敢说。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走到客厅坐下。
我需要冷静。
我老婆不在家,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股味道又来了。
淡淡的,从周念的房间里飘出来。
我站起来,走进她房间。
书包不在,但那股味道还在。
源头不是书包。
是她房间里的什么东西。
我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板一点一点闻。
味道最浓的地方,是床底下。
我把床往外拖了一点,俯下身子往里看。
床底下放着几个鞋盒。
我伸手去够,手指碰到鞋盒的时候,那股味道猛地冲进鼻腔。
我差点吐出来。
我拉出一个鞋盒,打开。
里面不是鞋。
是一只死老鼠。
已经烂了,皮毛上长满了白色的蛆,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我猛地盖上盒子。
手在发抖,但我还是打开了第二个。
又一只。
第三个。
一只麻雀,羽毛粘在一起,眼球干瘪,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在尖叫。
第四个鞋盒。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下一个,是他。”
字迹不是周念的。
是成年人的笔迹,很用力,纸都快被戳破了。
我坐在周念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他。
他是谁。
周念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不说。
她把死老鼠藏在床底下,把纸条放在鞋盒里,把腐臭的气味带在身上。
她在等什么。
等我自己发现。
我站起身,把鞋盒全部拿出来,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我老婆打电话。
“喂,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等你回来再说。”
“你声音不对,到底怎么了?”
“周念房间里,有几只死老鼠。”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几个鞋盒。
那股味道还在。
但我不觉得臭了。
我只觉得冷。
那股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我盯着那张纸条。
“下一个是你。”
字迹很丑,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像是一个人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翻过纸条。
背面还有字。
“别告诉别人,否则她死。”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画面闪过。
周念抱着书包的样子。
她光着脚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冲我笑的样子。
那个笑容。
那个像是练习了很多遍的笑容。
我老婆赶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坐着。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鞋盒,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什么东西?”
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看完,手开始抖。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
“报警,我们马上报警。”
“不能报。”
我把纸条翻过来,给她看背面那行字。
她看了三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那怎么办?”
“等周念回来。”
“还要等她回来?我们现在就该去学校把她接回来!”
“你现在去接她,那个人会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
“纸条上说了,告诉别人,她死。”
我老婆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起来。
她哭得很克制,声音闷在手掌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哀嚎。
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脑子里在转。
这个人,是怎么接触到周念的。
学校里?老师?同学?还是。
校外的什么人。
一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
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我腿伤复发,去医院复查。
周念开始变得沉默。
她书包里开始有那股味道。
她开始把死老鼠藏在床底下。
一个月前。
我拿起手机,翻日历。
翻到一个月前的那个周五。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复查,路上堵车,晚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周念放学,自己走回来的。
她平时都是自己走回来,学校离家不远,穿过一个小公园就到了。
小公园。
我猛地站起来。
“你干嘛?”我老婆抬起头。
“我去趟学校。”
“你不是说不能接她吗?”
“我不接她,我去看看。”
我穿上鞋,快步走出去。
小公园在周念学校和家之间,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公园不大,有几棵老樟树,一个沙坑,一个滑梯,几张长椅。
我沿着周念放学的路线走了一遍。
走到公园中间,我停下来。
樟树底下,树荫很密,阳光几乎透不进去。
地上有几张糖纸,一个空的饮料瓶,还有。
一小块黑红色的污迹。
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
已经干了,但颜色很深。
像是血迹。
我又往前走。
前面是沙坑。
沙坑里有一片被翻动过的痕迹,沙子上盖着几片树叶,像是故意遮挡。
我拨开树叶。
下面是一个浅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但沙子是湿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的沙子带着一股腥味。
不是水的腥味。
是血的腥味。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公园里没有人,很安静。
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那种感觉,像有一双眼睛,从某个角落里盯着我的后脑勺。
我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老婆已经把鞋盒扔了。
“扔了?”
“不扔留着干嘛?多吓人啊。”
“那纸条呢?”
“撕了。”
我看着她。
“你撕了?”
“留着有什么用?又不能报警,留着天天看着吓自己吗?”
她说得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不该撕。
那是证据。
是周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唯一证据。
“我去了趟小公园。”
“去那儿干嘛?”
“沙坑里有血迹。”
我老婆愣住了。
“不会是,不会是流浪猫什么的?”
“不确定。”
“你别吓我。”
我没吓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我心里很清楚,那不是猫的血。
猫的血腥味,和人的血不一样。
我闻得出来。
因为我出车祸那天,满嘴都是自己的血的味道。
那种腥甜,一辈子都忘不掉。
下午四点,周念放学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我和我老婆都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爸,妈,你们怎么都在家?”
“今天下班早。”我说。
她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那股味道又来了。
“周念,过来坐,爸想跟你聊聊。”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像一个等待审问的犯人。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
“那书包里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床底下的鞋盒呢?”
她安静了一秒。
然后说:“什么鞋盒?”
“周念。”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爸爸今天去你房间看了。”
她没说话。
“床底下有四个鞋盒,里面有三只死老鼠,还有一张纸条。”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
是失望。
一种很深的失望。
“你看了。”
“看了。”
“那你不要管了。”
她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周念!”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
“你告诉爸爸,谁给你的纸条?”
“没有谁。”
“周念。”
“没有谁!”
她转过身的瞬间,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管不了的。”
她说完这句话,跑进房间,把门反锁了。
我老婆要冲过去敲门,我拉住了她。
“别敲了。”
“可是——”
“她不会说的。”
“那怎么办?”
我看着她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一张她小时候画的画。
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太阳画得很大,黄色的蜡笔涂得很厚。
每个人的嘴都画成一条向上的弧线。
微笑。
标准的微笑。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我听见周念房间的门开了。
很轻的一声,然后脚步声往卫生间方向走。
我躺在床上没动,耳朵竖着听。
水龙头开了。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但水声停了之后,我听见她在说话。
声音很小,像是在打电话。
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我侧着耳朵听。
“我知道,我会的。”
“求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
她在重复那三个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啜泣。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推开门,走出去。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看到我,她愣住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
“没有谁。”
“手机给我看看。”
她把手机藏在背后。
“周念。”
“爸爸,求你了。”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别管了,好不好?”
“手机给我。”
她摇头。
我走过去,掰开她的手指,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最上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通话时间,两分三十七秒。
我按了回拨。
嘟。
嘟。
嘟。
没人接。
然后挂断了。
我正要再拨,周念猛地抢回手机,跑回房间。
门又反锁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空空的。
心里也空空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
没去上班。
我在周念上学之后,去了趟移动营业厅,打印了周念手机号的通话详单。
那个号码,在过去一个月里,给周念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平均每天一个多。
通话时间都不长,最短的三十秒,最长的五分钟。
而且时间都集中在晚上十点以后。
我把那个号码输入手机,搜索微信。
微信号存在,头像是一片黑色。
朋友圈是空的。
我又用支付宝搜了一下,没有绑定。
我又用QQ搜了一下,弹出来一个账号。
昵称叫“黑”。
头像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但我放大之后,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的膝盖。
膝盖上有一道疤,很长的疤,缝合的痕迹很明显。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认出来了。
那道疤。
是我腿上的疤。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形状。
我截肢之后,残端上的缝合疤。
那个人拍了我的腿。
他什么时候拍的?
在哪里拍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
一个月前,我去医院复查,在换药室脱了假肢。
当时换药室里除了医生,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缠着绷带,低着头看手机。
我没在意他。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拿手机的角度。
像是在拍照。
我站起来,走出营业厅,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骨科门诊。
“大夫,我想查一下一个月前的就诊记录。”
“你自己的?”
“对,我假肢复查的。我想问一下,当时换药室里除了我,还有谁?”
医生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这个我们没办法提供,涉及其他患者隐私。”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有没有一个腿受伤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我女儿最近被人威胁,我怀疑跟那个人有关。”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一下。”
他翻了翻电脑,然后说:“那天确实有一个男的,叫方志强,小腿骨折,来换药的。”
“方志强。”
“对。”
“他住哪儿?”
“这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了。”
我道了谢,走出诊室。
在医院门口,我拿出手机,在QQ上搜索“方志强”。
没搜到。
又搜“方志强+地名”。
还是没结果。
我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很刺眼。
但我浑身发冷。
方志强。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拍了我腿上的伤疤。
他给我女儿打电话。
他让她把死老鼠藏在床底下。
他在纸条上写字。
“下一个是你。”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老婆正在厨房做饭。
周念坐在客厅看电视,书包放在脚边。
那股味道比之前更浓了。
“周念。”
她抬起头。
“方志强是谁?”
她的脸瞬间变成惨白。
“我不知道。”
“他给你打了四十七个电话,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
她站起来,想往房间里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周念,你看着我。”
她不肯看。
“你看着爸爸。”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是不是拍了爸爸腿上的伤疤?”
她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一下。
“他让你做什么?”
她摇头。
“他让你做什么,周念?”
“他让我。”
她声音在发抖。
“他让我把你腿上的假肢拆下来。”
我松开了手。
“什么?”
“他说,只要我把你的假肢拆下来,给他,他就不会再找我了。”
我愣在原地。
假肢。
他想要我的假肢。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会来找你。他会把你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我蹲下来,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鸟。
“别怕,爸爸在。”
“你打不过他的,他有很多人。”
“很多人?”
“嗯,他说他有一群兄弟。”
“你见过他们?”
“见过一次。”
“在哪里?”
“公园里。”
公园。
沙坑。
血迹。
“他打你了?”
她摇头。
“那血迹是谁的?”
她顿了一下。
“是,是一只猫。”
“猫?”
“他当着我的面,用石头砸死了一只猫。然后他把猫埋在沙坑里,说如果我不听话,下一个就是我。”
我闭上眼睛。
那个沙坑里的血迹。
那只猫。
那个叫方志强的男人。
我老婆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们抱在一起,愣住了。
“怎么了?”
“没事。”我说,“周念饿了,先吃饭吧。”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
我在想一件事。
方志强。
他为什么想要我的假肢。
假肢不值钱,二手的更不值钱。
除非,他要的不是假肢本身。
他要的是假肢里面的东西。
我放下筷子,回到卧室。
我把假肢拆下来。
这是我用了两年的假肢,碳纤维的,很轻,但很结实。
我检查了一下外面,没什么异常。
然后我拧开膝关节的盖子。
里面是空心的。
但里面有一包东西。
用塑料袋裹着,捆得很紧。
我拿出来,掂了掂,不重。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U盘。
还有一个很小的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我盯着那包粉末,手开始抖。
这不是我的东西。
有人趁我不注意,塞进我假肢里的。
是谁。
什么时候。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月前,医院换药室。
我把假肢拆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有个人坐在那个椅子上。
方志强。
他碰过我的假肢。
我把东西塞回去,把假肢重新装好。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
“哟,老周,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陈,你在市局吗?”
“在啊,啥事?”
“我想查一个人。”
“谁?”
“方志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查他干嘛?”
“你认识他?”
“认识。方志强,三年前因为贩毒进去的,上个月刚放出来。”
贩毒。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出狱之后,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周,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惹上他了?”
“不是我,是我女儿。”
“你女儿?怎么回事?”
“他威胁我女儿,让她从我假肢里取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好像是毒品。”
老陈沉默了很久。
“老周,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你听我说,你哪儿也别去,把门锁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处理?”
“方志强是我们一直在盯的人。他出狱之后,我们怀疑他还在干老本行。你刚才说的,可能是一个新线索。”
“那我女儿——”
“你女儿需要保护。我马上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脑子里像一锅粥。
方志强。
毒贩。
他把毒品藏在我假肢里。
然后威胁我女儿,让她偷出来。
他当着她的面,砸死了一只猫。
他告诉她,如果她不听话,就把我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我站起来,走到周念房间门口。
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
背影瘦瘦小小,校服有点大,袖子卷了两圈。
“周念。”
她回过头。
“爸爸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那个坏人,爸爸会处理的。”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他很坏的。”
“爸爸知道。”
“他有很多朋友。”
“爸爸也有朋友。”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爸爸,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因为我差点想拿你的假肢了。”
“你拿了?”
“没有。我不敢。但是我想过。”
“想过不算错。”
“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掉。
但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标准化的、练习过的。
而是真实的、松弛的、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该有的笑。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香香的。
没有腐臭味了。
当天晚上,老周带人来了一趟。
两个便衣,一男一女,很年轻,说话很客气。
我把假肢里的东西交给了他们。
U盘里存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包白色粉末,老周说,是冰毒,纯度很高,市价不低。
“方志强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们还在找。”
“找到之后呢?”
“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的意思。
有些事,不能明说。
“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带着你老婆孩子,出去住几天。”
“然后呢?”
“等我们通知。”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带着我老婆和周念,去了邻市的一个亲戚家。
住了三天。
三天里,我手机一直开着。
老周没打电话。
周念每天按时写作业,看电视,跟我老婆一起做饭。
她书包里的味道,没了。
她床底下的鞋盒,我走之前全扔了。
那张纸条,我老婆虽然撕了,但我用手机拍了照。
存在相册里,我没看。
但我一直记得上面那句话。
“下一个是你。”
第四天下午,老周打来电话。
“方志强抓到了。”
“在哪里抓的?”
“在你家楼下。”
“我家楼下?”
“他在蹲你。我们的人蹲了他三天,今天下午他出现了,直接收网。”
“他带家伙了吗?”
“带了。一把刀,还有一根钢管。”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他现在人呢?”
“拘留所。你放心,这次进去,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证据够吗?”
“够。你假肢里的东西,加上他威胁你女儿的聊天记录,还有今天搜出来的凶器。另外,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更多的毒品,还有一把自制手枪。”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老婆走过来,看着我。
“抓到了?”
“抓到了。”
她抱住我,哭得很大声。
周念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爸爸。”
“嗯。”
“坏人被抓了?”
“抓了。”
她点点头,没哭,也没笑。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小树,终于靠在了一面墙上。
我们当天晚上就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周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去吧。”我说。
她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然后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走进去了。
这次,门没有反锁。
晚上,她睡得很早。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
我老婆坐在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
“老周。”
“嗯?”
“你说,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他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为什么是你?”
我想了想。
“因为他觉得,一个装了假肢的人,不会有人注意。”
“他觉得你弱。”
“嗯。”
“但你不弱。”
我没说话。
我看着周念的房间。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开着台灯。
可能在看书,可能在画画。
也可能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不管她在做什么,那扇门开着。
开着,就说明她不害怕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
她果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嗯。”
“要不要爸爸陪你?”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爸爸。”
“嗯?”
“那个坏人把猫砸死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没跑。”
“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说,如果我跑了,他就去找你。”
“所以你没跑。”
“嗯。”
“怕吗?”
“怕。”
“现在呢?”
“不太怕了。”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坏人被抓走了。”
“对。”
“爸爸。”
“嗯?”
“你假肢里,为什么会有坏人的东西?”
我想了想。
“因为坏人趁爸爸不注意,偷偷放进去了。”
“他为什么要放进去?”
“因为他想藏起来,不让警察找到。”
“那他为什么又想要回去?”
“因为他想用。”
“用那些东西?”
“对。”
“那些东西是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是不好的东西。”
“有多不好?”
“很不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爸爸,我以后想当警察。”
“为什么?”
“因为我想抓坏人。”
“好。”
“你觉得我抓得到吗?”
“抓得到。”
她笑了。
那个笑容,终于不再是我担心的样式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派出所,补了一些笔录。
老周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支烟。
我摆了摆手,没接。
“方志强交代了。”
“怎么说?”
“他在医院换药的时候,注意到你拆假肢。他发现假肢是空心的,就动了心思。后来他跟踪你回家,摸清了你家的情况,包括你女儿的学校。”
“他什么时候把毒品塞进去的?”
“就是那天,趁你去做检查的时候。”
“他为什么不让同伙直接拿走,非要让我女儿偷?”
“因为他不想暴露。他觉得让你女儿偷,最安全。就算被发现,一个小姑娘,也不敢说出去。”
“那死老鼠呢?”
“他让你女儿藏的,目的是制造恐慌,让你觉得家里不安全,分散你的注意力。”
“纸条呢?”
“也是他写的,目的是威胁你女儿,让她听话。”
我点点头。
全对上了。
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他砸死那只猫的时候,你女儿在现场。”
“我知道。”
“她亲眼看见的。”
“我知道。”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女儿很勇敢。”
“我知道。”
“回去多陪陪她。”
“我会的。”
我走出派出所,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我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吃火锅吧。”
“好啊,周念最爱吃火锅了。”
“我知道。”
我收起手机,往家走。
路上经过那个小公园。
我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沙坑还在。
秋千还在。
长椅还在。
那只猫不在了。
但周念还在。
我也还在。
我转过身,继续走。
左腿的假肢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
但这声音,我不讨厌了。
它提醒我,我还站着。
我还站着,我女儿就不会倒下。
回到家,周念正在画画。
她画了一张新画,贴在客厅墙上。
画面上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太阳画得很大,黄色的,每个人都嘴都画成一条向上的弧线。
但这次,太阳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蓝色的方块。
我指着那个方块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这是警察叔叔。”
“为什么要画警察叔叔?”
“因为警察叔叔把坏人抓走了。”
我笑了笑,把她抱起来。
她比以前轻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比以前亮多了。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她吃了很多肉。
我老婆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们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放下筷子,走到周念房间。
她书包放在椅子上,拉链开着一道口子。
我拉开拉链。
里面是课本、作业本、铅笔盒。
还有一张画。
画的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圆圈。
圆圈里写着两个字。
“谢谢。”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回到餐桌前,周念正在涮毛肚。
“爸爸,你干嘛去了?”
“没事,去拿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没什么重要的。”
我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
她夹起来吃了,嚼得很香。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屋子里的灯很亮。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烟雾缭绕。
我老婆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涨价了。
周念在说她同桌的男生又揪她辫子。
我听着,笑着。
那股腐臭的味道,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也许以后也不会闻到了。
但我知道,有些味道,是鼻子闻不到的。
它们藏在心里,藏在记忆里,藏在每一个深夜惊醒的瞬间。
但没关系。
只要人还在,味道总会散掉的。
总有一天,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