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15万还回去失主只说谢谢，三天后带十人上门我愣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把手机往裤兜里揣，准备去单位顶半天班。

门拉开一条缝，我先看见三天前那个失主，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楼道里挤得满满当当。

我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来得及开口，他先偏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就这家。”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下凑了过来，有人往前探脖子，有人手里拎着果篮，还有人举着手机往我脸上晃。

我往后退了半步，门被我带得又关上一小半。

“什么事？”我盯着失主的脸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三天前接钱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抬了抬下巴：“带大家来看看你。”

我当场愣住。

三天前的事，像被人按了回放键，一下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比平时晚半小时，出了厂门天已经擦黑。

走到小区门口那段梧桐树底下，我脚边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半开着，角上磨得起了毛，看起来跟路上随便哪个买菜大叔拎的没两样。

我弯腰捡起来，顺手把拉链拉开一点。

就一眼，我手顿住了。

里面一沓一沓全是钱，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我没敢数，也没敢再往外掏，只飞快地把拉链拉死，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路上还有散步的人，我把包往胳膊底下一夹，装作没事人似的往家走。

那十五沓钱的厚度，像块砖头压在我胳膊上，走几步就往下滑。

到家的时候，媳妇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夹着个包，愣了一下。

“哪来的包？”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围裙都没解。

我把门反锁上，把包往餐桌上一搁，拉链拉开给她看。

她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伸手把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了。

“你在哪捡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听见。

“小区门口树底下。”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还攥着包带。

她没说话，先去厨房把火关了，回来坐在我对面，一沓一沓往外拿。

橡皮筋绷开的声音在屋里特别响，她数得很慢，数完一沓就往我这边推一沓。

数到第十沓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数到第十五沓，她停住了，把最后一沓放在最上面，用手按了按。

“十五万。”她喉咙动了动，“整的。”

我嗯了一声，没伸手碰。

桌上的钱摞得老高，红通通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钱……能留吗？”她问得很轻，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

“不能。”我想都没想就说，“人家丢这么多钱，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她没反驳，只把钱一沓一沓往回装，装到一半又停下来。

“你说，会不会是赃款？”她盯着我，“万一人家是干坏事的，找上门来怎么办？”

我被她问得也犯嘀咕。

十五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

我儿子明年上高中，想报个重点班，学费还没攒够；我爸在老家，膝盖不好，说要换个关节，一直舍不得钱。

可钱再多，不是自己的，拿了晚上睡不着。

我跟媳妇说，明天一早去门卫室问问，就说捡了个包，让丢的人来认领。

她点点头，把包拉链拉死，塞到了衣柜最上面。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怎么睡好，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灯也没开。

“你说，明天人家来，会不会说少了？”她问我。

“当面点清楚。”我站在厨房门口说，“点完再走，谁也别赖谁。”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吃完早饭就拎着包去了门卫室。

值班的门卫师傅姓王，跟我熟，一听我捡了个包，还挺惊讶。

“多少钱啊？”他凑过来想看。

“没细看，反正不少。”我没说具体数，“您帮我登个记，有人来找，让他先说包里有什么，对上了再给。”

王师傅点点头，拿出个登记本，让我留了个单元号和电话。

我刚到家没半小时，王师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有人找包，说是个黑帆布包，里面装的钱，具体多少他说要当面说。”

我想了想，说：“让他在门卫室等我，我这就过去。”

媳妇不放心，说要跟我一起去，我让她换了件外套，俩人一起下了楼。

到门卫室的时候，那个人正背着手在门口转，四十多岁，穿件灰夹克，眉头皱得很紧。

看见我拎着包过来，他眼睛一下亮了，几步就迎上来。

“这包是我的。”他指着包说，“我昨天下午路过你们小区，掉这儿了。”

“你先说包里有什么。”我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十五万现金，都是一万一沓的，用橡皮筋扎着，一共十五沓。”

我跟媳妇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把包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就拉开拉链，手指飞快地数，一沓一沓翻得很快，数完最后一沓，他把拉链拉上，夹在胳膊底下。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两句，问我在哪捡的，怎么找到门卫的，或者说两句客气话。

结果他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刚走出两步，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半句：“钱找回来了，你别嚷嚷……知道了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小区门口走，没回头，也没再说别的。

我跟媳妇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后面，俩人都没说话。

“这就完了？”媳妇先开口，声音里有点不是滋味，“连个姓都不留？”

“人家着急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倒不是图什么谢礼，就是觉得……十五万的东西，交回去怎么也该有句像样的话。

可人家说了谢谢，你还能追上去要吗？

我把空出来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说：“走吧，回家。”

那天下午我去上班，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第三天一早，我下楼买早点，楼下张阿姨看见我，老远就招手。

“老周，听说咱们小区有人捡了十五万，还给人家了？”她凑过来，眼神直勾勾的，“是不是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不知道啊，没听说。”

“嗨，门卫王师傅说的，说有人捡了包送去他那儿。”张阿姨啧了两声，“要真是你，你可太傻了，十五万啊！”

我没接话，买了豆浆油条就往回走。

一路上总觉得有人看我，楼下下棋的老头抬头瞅我一眼，楼上李姐拎着菜跟我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往“捡钱”上绕。

到家我跟媳妇说，这事怎么传出去了。

媳妇想了想说：“肯定是失主自己说的呗，那天他接电话就说‘钱找回来了’，指不定回去跟多少人念叨。”

我心里有点烦。

做好事本来是自己心里踏实，可被人这么传来传去，反倒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中午的时候，我爸从老家打来电话。

我以为他是问我周末回不回去，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捡了人家十五万？你咋不早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哥听他一个朋友说的，说你们小区有个姓周的，捡了十五万全还了。”我爸语气里不是夸，是慌，“你没事吧？没惹什么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钱都还了。”我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还了就好，还了就好。”我爸念叨了两句，又说，“你可别跟人家扯不清，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啊？”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媳妇坐在旁边织毛衣，针戳得哒哒响，半天说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合着我们做好事，还得担惊受怕的。”

我没说话。

我以为最多也就是邻居议论几天，过阵子新鲜劲过了就没人提了。

谁知道今天一早，门铃一响，我一开门，看见的不光是失主，还有他身后乌泱泱十个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前面那个拎果篮的往前挤了挤，果篮往我家门口的鞋柜上一撂，“咚”的一声，里面滚出来一个苹果，顺着鞋柜边掉到了地上。

我看着那个苹果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门垫边。没有人弯腰去捡。

失主站在最前面，手插在灰夹克兜里，身后那十个人挤成一团，有人探头往我屋里看，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门口拍，楼道里嗡嗡的全是说话声。

“带大家来看看你。”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跟三天前说“谢谢”时一模一样，听不出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我手还搭在门把上，没让开。

“看我什么？”我问。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接话，顿了一下，才说：“我这人嘴笨，那天走得急，回去越想越不对。十五万，你一分没留，连个名都没留。我跟我那几个兄弟一说，他们都说不信，说现在哪有这种人。我说真有，他们就非要来看看。”

他说着，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都是我一块的，听说你的事，非要跟着来。”

我扫了一眼那十个人。有年纪跟他差不多的，也有年轻点的，穿得都挺齐整，不像闲人。拎果篮那个已经把果篮放我鞋柜上了，正弯腰去捡那个苹果，捡起来也没放回去，就攥在手里。

没人说话，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我媳妇在屋里喊了一声：“老周，谁啊？”

“没事。”我偏头回了一句，又看向失主，“钱已经还你了，人也在这了，你们要看什么？”

“看看你长啥样呗。”人群里有个年轻点的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十五万说还就还，我寻思得是个大善人，结果看着也普通啊。”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我没接话。

失主瞪了那人一眼，又转回来对我笑了一下：“你别在意，他们就是嘴碎。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钱我拿回去，家里人都挺感激的。我媳妇还说要给你送点东西，我说不用，人家不图这个。”

“是不图。”我点了点头，“那你带这么多人来，是图什么？”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楼道里又安静了。

我媳妇从屋里走到门口，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胳膊上，没说话，但我知道她紧张。她手指头攥着我袖子，攥得挺紧。

“老周，别这么说。”失主缓了一下，语气里带点赔笑的意思，“我这人不会办事，你要是不乐意，我这就带他们走。”

“我没不乐意。”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来这一趟，是来谢我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没人接话。

拎果篮那个把苹果往果篮里塞了塞，没塞进去，又攥回手里。

人群里有个年纪大点的往前站了一步，开口说：“小伙子，你别多想。我们就是听老赵说你捡了十五万还了，觉得你这人实诚，想过来认认门。没别的意思。”

原来失主姓赵。我记住了，但没接这个话头。

“认门？”我看了他一眼，“大哥，我跟你素不相识，钱还了，事就了了。你们十个人堵在我家门口，我连门都出不去，这叫认门？”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失主老赵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兄弟，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那天连个正眼都没看你，心里过意不去。回去跟我那几个朋友一说，他们都要来看看你，我拦不住。”

“拦不住？”我看着他，“十个人，你拦不住？”

他没话了。

楼道里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声控灯又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媳妇在我身后轻轻拽了一下我袖子，声音很低：“别说了，让他们走吧。”

我没动。

我看着老赵，想起三天前他在门卫室门口数钱的样子。手指翻得飞快，数完就往包里一塞，说声谢谢就走。那时候他接电话，低声说“钱找回来了，你别嚷嚷”，我还以为他是怕家里人着急。

现在他带着十个人堵在我家门口，说“带大家来看看你”。

我忽然有点明白他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了。

“老赵。”我开口，没叫他大哥，也没叫他师傅，“我问你一句，你那天回去，是不是跟不少人说了这事？”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我那几个朋友都知道了。”

“那他们知道我家住哪吗？”我又问。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我问了门卫王师傅。”

我心里一沉。

王师傅登记的时候，留了我单元号和电话。我本以为那是用来联系认领的，没想到还能被人上门“参观”。

“你们在楼下说一声，我在门口见你们，不行吗？”我说，“非得十个人全上来了，堵在门口，才叫看看？”

老赵脸上挂不住了，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人：“都说了别全上来，你们非挤上来！”

后面有人小声嘟囔：“不是你带的吗……”

他没接这个话，转回来看着我，叹了口气：“兄弟，我这人嘴笨，办的事也不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当面再跟你说声谢谢，没别的意思。”

“谢我收下了。”我说，“钱你也拿回去了，咱俩两清了。你们回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我说完，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挤进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叔，你真把十五万全还了？一分没留？”

我顺声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件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地盯着我。

我以为是老赵带的哪个晚辈，没多想，点了点头：“还了，一分没留。”

“那你当时咋想的？”他又问，“十五万啊，你就不心动？”

楼道里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沉默了一下，说：“心动。但那是人家的钱，我拿了，晚上睡不着。”

小伙子啧了一声，回头跟旁边的人说：“听见没，人家说拿了睡不着。”

有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没再理他们，把门往里带了一下。

“老赵。”我最后说了一句，“钱还你了，事就了了。以后别带人来了，我这儿不是景点。”

他没说话，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发红。

我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说了句“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然后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我媳妇站在我身后，半天没动。

“走了？”她问。

我站在门后，没立刻回屋，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一层一层灭下去，楼道里安静了。

“走了。”我说。

她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果篮，还在门口鞋柜上呢。”

我打开门，果篮还搁在鞋柜上，苹果滚出来那个已经被塞回去了，但歪歪扭扭的，没摆正。

我拎起来，沉甸甸的，里面放着几斤苹果，还有一箱牛奶。

我拎着果篮下了楼，走到门卫室，王师傅正坐在里面看报纸，看见我，愣了一下：“哎，老周，你怎么来了？”

“这个，刚才有人落我家门口的。”我把果篮往他桌上一放，“您帮我看看，要是有人来拿，就还给他。”

王师傅看了看果篮，又看了看我，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他说，“我给你记着。”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老周，那十五万的事，真是你捡的？”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

“那你怎么不声张啊？”他放下报纸，“换别人，早嚷嚷得满小区都知道了。”

“有什么好嚷嚷的。”我说，“钱是人家的，我捡了还回去，天经地义。又不是我挣的，嚷嚷啥。”

王师傅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把果篮挪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回到家，媳妇已经把门锁上了，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

“你哥打电话来了。”她说，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我哥打了三个未接电话，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

我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我哥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家呢？听说你那事闹大了？”

“什么事闹大了？”我装糊涂。

“你还瞒我！”我哥嗓门大了起来，“我朋友跟我说，你们小区有个姓周的捡了十五万还了，我一想就是你。今天是不是有人上门了？好几个人跟我说，说你们家门口堵了一堆人！”

“来了几个人，聊了两句就走了。”我说，“没事。”

“没事？”我哥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我问你，那钱你真一分没留？”

“真没留。”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哥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你傻不傻？十五万，说还就还？你知道你侄子上大学一年多少钱不？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昧钱。”我哥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至少该跟人家提一嘴，帮你侄子攒点学费什么的。人家丢钱的也不差那点。”

“哥。”我打断他，“那是人家的钱，我提不出口。”

“行行行，你清高。”我哥叹了口气，“晚上我让侄子过去一趟，跟你聊聊。”

“聊什么？”我问。

“看看你这个傻叔叔呗。”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我：“你哥说什么了？”

“说晚上让侄子过来。”我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看看他这个傻叔叔。”

媳妇没接话，转身回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响了一声。

侄子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正坐在客厅里修那个坏掉的电水壶，螺丝刀刚拧到一半，门铃响了。

媳妇在厨房炖排骨，听见门铃，探出头来：“是不是侄子来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侄子，穿着件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他看见我，先咧嘴笑了一下：“叔，我过来了。”

“进来吧。”我让开身子。

他进了门，把可乐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我问他。

“没找什么。”他嘿嘿一笑，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叔，我爸说你捡了十五万，全还人家了？”

我坐回茶几边，继续拧螺丝刀：“还了。”

“十五万啊。”侄子拖长了音，看着我，“你就不心疼？”

“心疼。”我手上没停，“但钱不是我的，心疼也不能拿。”

侄子啧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我爸说，你连人家一顿饭都没吃，连个姓都没问。那失主，今天还带十个人上你家来了？”

“来了，又走了。”我把拧下来的螺丝放在纸巾上，抬头看他，“你爸让你来，就是问这个？”

侄子把遥控器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叔，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爸不是让你提学费的事吗？”他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觉得你有点傻。十五万，你哪怕留个三千五千的，谁知道？那包里又没监控，又没人看见。”

我停下手里活，看着他。

“你是大学生，念过书的人。”我慢慢说，“你觉得没人看见，钱就能拿？”

侄子被我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太老实了。现在这社会，老实人吃亏。”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修水壶。

厨房里传来排骨汤滚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媳妇在里头喊了一句：“老周，你侄子吃了吗？给他盛碗汤。”

“吃过了！”侄子冲厨房喊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我，“叔，你当时捡到钱，第一反应是啥？”

“第一反应？”我想了想，“我抬头看了看有没有人看见我。”

侄子乐了：“你看，你也怕人看见。那说明你心里也想过留，对不对？”

我把螺丝刀放下，看着他：“我是怕人看见我捡，不是怕人看见我还。你懂不懂这俩区别？”

侄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厨房里排骨汤的咕嘟声。

过了好一阵，侄子才小声说：“叔，其实我也不是觉得你该拿。我就是觉得，你做了好事，人家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今天还带十个人堵你家门口，我都替你憋屈。”

“憋屈什么？”我笑了，“钱还了，事就了了。他带十个人来，是他不会办事，不是我办错了。我要是因为他不地道，就后悔还钱，那我不就跟他一样了？”

侄子没说话，低头抠着可乐瓶上的标签。

我站起来，去厨房盛了碗排骨汤，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汤。”我说，“你爸让你来，不是让你问钱的事。他是想让你看看我，看看你叔是不是真傻。”

侄子接过碗，抬头看我：“那你傻不傻？”

我坐回沙发上，把修好的水壶插上电，指示灯亮起来。

“傻。”我点点头，“但人活着，有时候就得傻一点。不然晚上睡不着。”

侄子端着碗，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我媳妇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看了侄子一眼：“你爸刚才打电话，问你到了没。”

“到了。”侄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媳妇没再多问，转身去拿碗筷。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亮着，那十个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下棋的老头还坐在石桌边，影子被拉得老长。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老赵的号码。那是今天上午他带人走后，王师傅从登记本上翻出来给我的，说“万一有事，你俩好联系”。

我看了一会儿，没拨，也没删，把手机又揣回了兜里。

回到客厅，侄子已经喝完汤，正帮着媳妇端菜。

“叔，我跟你说个事。”他放下碗，忽然正色道，“我今天来之前，在楼下碰见小区门口那个王师傅。他跟我说，今天上午那十个人里，有两个在门卫室打听你，问你叫什么、在哪个单位上班、一个月挣多少。”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王师傅没告诉他们。”侄子接着说，“但我觉得，那俩人不像单纯来看热闹的。叔，你当心点，别被什么人缠上。”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媳妇在旁边听见了，脸色有点变，筷子停在半空：“打听你单位干什么？”

“不知道。”我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可能是随口问的。”

“随口问？”媳妇放下筷子，“十个人堵门口，还打听你单位，这能是随口问？”

我没说话。

侄子看看我，又看看我媳妇，小声说：“叔，要不你明天去门卫室，把登记本上的电话划了。以后他们再来，门卫也联系不上你。”

我想了想，说：“不用划。人正不怕影子斜，钱还了，我没什么好瞒的。他们要打听，就让他们打听。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打听去呗，还能多打听出十五万来？”

媳妇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侄子也闭了嘴，夹了块青菜，嚼得咯吱咯吱响。

吃完饭，侄子坐了一会儿就要走。我送他到门口，他把鞋穿好，忽然回头看着我。

“叔，今天那十个人里，有个拎果篮的，你记得不？”

“记得。”我点点头，“果篮我放门卫室了。”

“那个果篮，是他们凑钱买的。”侄子说，“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人说，本来想给你包个红包，老赵不让，说你不图钱。后来就买了果篮和牛奶，一人掏了二十。”

我愣了一下。

“一人二十，十个人两百。”侄子掰着手指头，“那果篮加牛奶，估计也就一百出头。剩下的钱，被那个拎果篮的揣兜里了。”

我听完，没说话。

侄子看着我，叹了口气：“叔，你说你图啥？十个人凑两百块钱，还差个几十块被人昧了。你捡了十五万，一分没留，结果在人家眼里还不如那几十块钱实在。”

“我没想让他们凑钱。”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回去跟你爸说，钱的事别惦记了。你学费不够，叔帮你想办法，但那是咱们自家的事，不能往人家丢的钱上扯。”

侄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鞋柜上那个苹果滚下来时留下的一小圈灰印子。

媳妇从厨房出来，边擦手边问：“走了？”

“走了。”我走过去，拿了块抹布，把鞋柜擦了一遍。

媳妇看着我，忽然说：“老周，今天你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说你‘太不给面子’。我气得手都抖了。”

“我知道。”我把抹布放下，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我也听见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她靠在我肩上，声音有点哑，“要是当初不还，顶多心里不踏实。现在钱还了，反倒被人堵门、被人打听、被人说三道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捡那个包。”

“不捡？”我笑了一下，“那钱现在还在树底下躺着。你晚上睡得着？”

她没说话。

“这钱，不是咱们的。”我慢慢说，“不管失主会不会办事，也不管别人怎么嚼舌根。我把它还了，晚上躺下，心里是干净的。这份干净，比十五万值钱。”

媳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坐直身子，看着我：“那以后他们再来怎么办？”

“不来了。”我说，“今天我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老赵要是还要点脸，就不会再带人来。至于那十个，本来就是跟风的，散了就散了。”

“那要是他再来呢？”她追问。

“再来，我就不开门。”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他要是懂事，就站在门外说。要是不懂事，爱站多久站多久。”

媳妇点点头，起身去收拾碗筷。

我站在阳台上，点着根烟，慢慢抽着。楼下那盘棋已经散了，石桌上空荡荡的，只剩一个矿泉水瓶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走到小区门口，王师傅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叫住我。

“老周，那个果篮，昨晚上有人来拿走了。”

“谁拿的？”我停下来。

“就那个丢钱的，姓赵。”王师傅说，“他来了，问我果篮怎么在你这儿。我说你放这儿的，让他拿走。他站了一会儿，把果篮拎走了，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知道你不图东西，是他想岔了。”王师傅顿了顿，“他还说，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王师傅又叫住我，从窗口递出来一张纸条，“这是他留的电话，说你要是有事，就给他打。我说你肯定不想要，但他非要留。”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字迹潦草。

我把它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行。”我说，“王师傅，这事就到这儿了。以后谁再跟您打听我，您就说不知道。”

“放心吧。”王师傅摆摆手，“我嘴严着呢。”

我笑了笑，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我听见王师傅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好人啊，真是好人。”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侄子回来说了。”他声音有点闷，“说你把他说通了。”

“说通什么？”我换了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他说你傻，但是傻得对。”我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我本来想让你跟失主提一嘴，帮侄子凑点学费。现在想想，是我不对。那钱是人家的，跟咱们没关系。你做得对。”

“哥，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那个修好的电水壶。

“踏实啥。”我哥哼了一声，“你踏实了，我晚上睡不着了。十五万啊，从你手里过了一遍，你连个钢镚都没留。我这心里，又佩服你，又替你亏得慌。”

“不亏。”我笑了，“钱是人家的，我过了遍手，没少一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行，你是我弟。我服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照着一小片空地。那棵梧桐树还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媳妇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老周，你看这个。”她走过来，把东西放在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那张老赵留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我洗衣服的时候洗皱了，字迹模糊得认不清了。

“洗衣服的时候没掏出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能用吗？”

我看了看，把那团湿乎乎的纸团扔进茶几下的垃圾桶里。

“不用了。”我说，“钱还了，人别再来。这号码，留着也没用。”

媳妇点点头，挨着我坐下。

厨房里，排骨汤还温在锅里，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肉香。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十五万的事，到这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钱还了，人散了，日子还得照常过。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还得攒儿子上高中的学费，还得给我爸换关节。那些钱不是我的，但今晚这顿排骨，是我媳妇炖的，香得实在。

我睁开眼，看着茶几上那个修好的电水壶，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暖乎乎的。

“吃饭吧。”我站起来，朝厨房走去。